川妹儿的川味儿,没有而已

2020-09-01 10:15:04 栏目 : 同城活动 围观 : 评论

  2020,大家都经历了很多。

  “不只是电影,各行各业都面临着这个问题,怎么活着?”曾经的“红楼梦”中人邓婕没有想到,自己第一次担任监制的小成本电影成了当下的一面镜子。

  变,往往是从细微处化开的。口罩要不要戴?洗手要怎么洗?健康码怎么用?电影要怎么看?戏要怎么唱?时移世会易,但也总会有人坚持点什么。

  情结

  “这个题材太好了,我喜欢。”第一次做监制,邓婕一路亲力亲为,质疑不少,困难挺多,但做得理由只有一个,姐高兴。

  王熙凤是不是非邓婕不可?30多年后,在观众看来,是的!

  赵丽是不是非赵小利不可?在监制邓婕看来,是的!

  8月的一个秋雨之夜,艺术院线等来了影院复工后的第一部艺术电影《活着唱着》。台下高朋满座,导演冯小刚、顾长卫、王小帅,演员咏梅、靳东、陈建斌、蒋勤勤,老伙伴儿王刚、张铁林,还有业界大佬王中磊……名单列一列,实打实半个娱乐圈,他们为谁而来,不言而喻。

  台上,素衣小帽的国立老师这一次是来给自己的贤内助站台的。他心疼,“片子拍了几个月,但其实折腾了好几年”;他支持,暂代了一把主持,把好哥们儿一个个叫起来,就想让邓婕听听他们的感受;他理解,“她出身川剧世家,她自己就是川剧演员,她父母也是川剧演员”。

  这就是人家说的,中年撒糖最为致命吧。

  电影《活着唱着》脱胎于一部讲述一个民间川剧戏班的纪录片《民间戏班》,那是一个关于挣扎的故事,但故事的内核却是“乐活”——川味儿独有,别无分号。

  一个十一二人的草台戏班,赵小利是班主,在电影中她扮演自己;一片正在拆迁的颓垣断壁,飘出如泣如诉的本子戏,魔幻又现实。幕布已然破旧,舞美没什么讲究,乡下的戏台粗糙得很,戏妆扮上,你就成了戏中人,但现实和戏剧的界限、观众和演员的距离并没有那么明确。精彩处,观众献上绢花和小费,刚刚完成一个“地板动作”起身的演员,可以抛一个眼神致谢,那么近又那么远。

  “是活着唱着,不是唱着活着。”邓婕很认真地强调了片名的顺序。细品之下,意味的确不同。

  自从确定了上映日期,邓婕一天也没闲着。这部讲述川剧演员赵丽和她的民间剧团坚守传统艺术的故事的电影,全部由素人出演。海报上放眼望去,除了监制邓婕的名字,都很陌生。采访当天,邓婕手机不离手,一会儿发语音确认自己接下来几天的行程,一会儿又看到用于宣传的扇子,提了提设计意见。随后,她和主演赵小利用四川话寒暄了起来。

  当初,这个故事找上邓婕的时候,只是一个演与不演的问题,但后来的发展走向,变成了做与不做。

  “不做太可惜了。”邓婕有这个情结,在成为影视演员之前,她是科班出身、根正苗红的川剧演员。这份情结或是出于初心,但并非出自天然,和很多父母一样,邓婕的父母并不想让她重复自己的路,“太苦了”,但机缘巧合之下,邓婕还是入行了,直到参演87版电视剧《红楼梦》。

  打动

  戏剧的式微、观众的流失、演员的断层,在飞速发展的互联网时代并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,而在距离百姓最近的地方,赵小利们等一班草根艺人给出了自己的回应。“民间戏班可能难以为继,但川剧是不会消失的。我们只要还能唱就会坚持唱下去。”

  打动邓婕的正是赵小利们这份对川剧的热爱。“他们就是热爱川剧,即使在那么困难的条件下,他们还依然坚持唱下去。”

  成都石板滩镇,城镇化催动着这里的一切,破旧立新。戏班成员却见惯不怪,围着一桌子盆盆菜,吃得很香。曲目公告就写在一个废纸板上,挂在门口的树梢。一天60元的工资不够花,演员们就自谋副业,贴补家用。为了维持戏班,什么活儿都接。来听戏的都是“老”主顾,门票不贵,老人能接受,看到动情处,忍不住摸一把眼泪。

电影预告截图

  有一段时间,赵小利也想打退堂鼓了,“那时戏班真没钱了,但是我老公不想离开。”她老公出身草根川剧世家,祖上几辈都是川剧艺人。家里有亲戚在外地开了一家主打“变脸”的文化公司,收入可观,几次劝说赵小利夫妻俩过去,但他们还是选择留下来。

  有一位老主顾曾经跟赵小利说“你们要是走了,我们到哪里去听戏呢”,可让赵小利感慨的是,当她把川剧戏班的故事拍成电影,也得到了更多支持,回去的时候,老人反而不在了。

  “她(赵小利)特别可爱,身上有一股劲。”虽然是戏台上的演员,但赵小利依然是素人本色,面对镜头会矜持,面对媒体会紧张,邓婕喜欢赵小利身上那份质朴和纯粹,“拍完这个电影,她都得最佳女演员奖了,可她还是回到那个村镇,回到戏班,继续给老百姓唱。”

  邓婕监制这部电影也有一份质朴和纯粹在里面,没有钱,没有企图心,只有一颗“平常心”。到底努力的人,运气都不会太差,这部电影闯戛纳、拿“最佳”奖,一路乘风破浪,很是争气。你能感到,近在眼前的“丹唇未起笑先闻”是发自内心的成就感。

  导演马楠,上海人,但从小在加拿大长大,起初他只是编剧,但接触这个项目后,他主动请缨执导。邓婕觉得,拍这个片子但求完成,不问结果,也没什么不可以。不过,她还是担心从小在国外长大的马楠会因为文化差异而跑偏。

  “我们希望影片是走实的,讲述他们这群草根艺人的生活,所以在某些创作表达上,我就得使劲儿往回拉。”因为这些,监制邓婕没少和导演马楠起“纷争”,不过,整个拍片的过程大家都很快乐,“尽管大家都没怎么拿钱。”

  邓婕夫妇不用说,马楠只拿了前期一些编剧的费用,后来当导演就没有拿酬劳,主演赵小利和其他参演的戏班演员也也只拿了基本的酬劳。“能把川剧宣传出去,就很开心了。”

  乐活

  川味儿很难用一个标签囊括,有时是“辣”,辣得热烈;有时是“仙”,仙得逍遥。川妹儿也很难用一个标签去定义,她们可以美,但不在乎是哪一种美;她们天生有种随性,但也有当仁不让的执着。

  在邓婕眼中,电影中的赵丽和纪录片里的赵小利是不同的,“电影放大了她身上刚性的一面。”据说纪录片里70%的镜头都是偷拍而来的,赵小利和她的团在浑然不知中流露出真性情,正是邓婕称之为“可爱”的地方。

  而“可爱”在川妹儿身上是有通用性的。

  “有一次,我们在澳大利亚演话剧,最后一场,主办方为了欢送我们,请我们去一个中餐馆吃饭,说今天给你们准备了一个特别棒的节目......”吃到一半,“当,当,当,当......”的音乐响起,邓婕一听心想,完了,条件反射地用手挡了一下自己的眼睛,一旁的张国立对她说,“你肯定不愿意看这个。”

  主办方安排的节目就是变脸,“变脸代表不了川剧,变脸只是川剧里的一个把戏。”邓婕也希望通过这部电影让人们了解“变脸”之外,还有一个更缤纷绚丽的川剧。阔别川剧表演多年的邓婕,为了这部电影再度开腔,独唱川剧经典选段《别洞观景》。

  《别洞观景》讲的是个性率真的白鳝仙姑趁兄长夔龙去赴东皇寿宴之机来到人间。一路上被山川美景以及渔樵耕读之乐趣所吸引,观景、扑蝶、听曲儿,以至于决心放弃修道,留恋人间。

  这一折戏演得是神仙故事,颂得却是人间胜景,充满生活情趣和“乐悠悠”的人生态度。这与电影的寓言性参互成文,也是邓婕和赵小利们对生活的表达和回应。

  赵小利的戏班现在得到了当地政府和一些机构的支持,境况好了很多。从小跟着赵小利“跑江湖”的侄女丹丹,已经离开戏班,成了偶尔回来串戏的“票友”,这对赵小利来说,是一个小小的遗憾,但她和她的戏班还会继续下去。

  邓婕并不指望一部低成本的电影就能扭转怎样的乾坤,而只是想让更多的人”看见“,看见川剧,看见还有这样一群人在坚守乡间的舞台,看见勃勃的生命力,正如她当年参演《红楼梦》时,想要被“看见”一样。

  当我们还桎梏在“老艺术家”的刻板印象里的时候,追《姐姐》的邓婕老师已经谋划着下一个赛道——姐要玩音乐了!“谁说川剧只能在戏台上,我要把川剧带到音乐里。”邓婕描绘了川剧的另一个愿景,让”戏“换一种活法。

  “不会刻意追求,但事儿来了,也接得住。”无关年龄,无关出处,无关路径,过去还是现在?小人物还是大世界?活着就要唱着,生活不用那么煞有介事,时间的矛盾留给时间,脚下的路留给自己。川妹儿的川味儿,没有而已。(文/张莉 汪佳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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